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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開祥:目擊日軍毒氣攻擊

圖一 徐開祥參與抗日戰爭六年,卻無任何文件證明自己是抗戰老兵,後經民間關懷老兵組織反覆核實比對,認可他是抗戰老兵,給予救助關懷,後也得到政府肯定。(左下圖,楊國翠提供)
圖一 徐開祥參與抗日戰爭六年,卻無任何文件證明自己是抗戰老兵,後經民間關懷老兵組織反覆核實比對,認可他是抗戰老兵,給予救助關懷,後也得到政府肯定。(左下圖,楊國翠提供)
本文是系列的第8篇,本系列目前有8篇文章,完整系列目錄請按:與抗戰老兵相遇
圖一 徐開祥參與抗日戰爭六年,卻無任何文件證明自己是抗戰老兵,後經民間關懷老兵組織反覆核實比對,認可他是抗戰老兵,給予救助關懷,後也得到政府肯定。(左下圖,楊國翠提供)
圖一 徐開祥參與抗日戰爭六年,卻無任何文件證明自己是抗戰老兵,後經民間關懷老兵組織反覆核實比對,認可他是抗戰老兵,給予救助關懷,後也得到政府肯定。(左下圖,楊國翠提供)

前言

20244月中旬,與徐開祥伯伯首次見面時,他高齡106歲,是我們專程到成都探訪抗戰老兵中最年長的一位,也是唯二於2016年九位四川老兵組團訪問台北、迄今還在世的其中一位(另一位是廖沛林伯伯;其餘七位均已過世)。

當天,成都天空陰沉,街上行人都還穿著長袖或薄外套,應該還是春寒料峭之時。徐伯伯也只穿了件長袖襯衫,外加一件米色帆布背心,醒目的紅色「抗戰老兵」帽沿下有一對更醒目的長壽耳朵,他坐在酒店的在沙發上,笑盈盈地等著我們。寒暄後不久我就發現,老人家不太像是百歲人瑞,他體力、聽力均可,自己拄著手杖走路也行。

述及戰爭經歷,徐伯伯對一些戰事時間、順序及邏輯有時會有點混亂,但當他描述和日軍幾度對峙,一旁兒子楊國林接腔說:我感覺父親所參加的戰役都沒有打勝過。老人家馬上振振有詞地說:「有勝仗啊,我參加了湖南長沙戰役,那次輪到日本人司令部被包圍了,也像我們在廣西那樣,落荒而逃了。」老先生這下子的反應又快又準確。

互動中,唯一挑戰我們的是他說話土腔太重了(四川西昌腔),連道地的成都人也只能聽懂五、六成,我這才知道四川各地方言有多複雜、分歧,幸好陪他同來的兒子楊國林可以從旁翻譯、補充解說,即時幫我們解決了一道難題。

徐老住在西昌,行政劃分上屬涼山彞族自治州。西昌與成都兩地相隔400多公里,開車單程就要五個半小時,我們事先和他約見時,掛心頗深,還好在女婿開車、兒子護駕下,一路順利平安往返成都。

徐伯伯夫婦一共生了11個子女,養大了二男三女,長子2015年因病過世。目前,子女孝順,兒孫四代同堂,老人家跟著小女兒楊國翠一家人同住,平時吃喝、菸酒沒啥避諱,個人經濟狀況尚好(每個月加總各方救助、補助金約有人民幣1600多元),還有志願者不時來關心、互動,晚年最感欣慰的是,他的抗戰老兵身份終於得到政府及民間各界正面肯定,此生足矣。

歲月無情,世事難料,我們這趟探訪機緣尤顯珍貴。(孫曼蘋)


文/徐開祥口述,孫曼蘋採訪、整理及編輯
圖/孫曼蘋

我是浙江台州仙居縣下各鎮西六村的人,1918年農曆813日出生於一佃農家庭。我是四個男孩中的老大,從小就生活窮困,冬天沒鞋穿,從能做事的時候起就跟著父親種地、挑鹽。

1937年盧溝橋事件爆發,在浙江家鄉因政府三丁抽一政策,兩個月後我就參軍當兵了,就由部隊拉到貴陽,那個時候,我19歲,我從小就沒有念過書、也不識字。

我在貴陽集訓了三個月,進入中央警衛隊,主要是訓練和接收新兵,就是都做些後勤服務工作。兩年後,由於前線作戰官兵犧牲很大,需要補充大量兵源,我就被派到部隊裡受訓,學會輕機關槍射擊技術,警衛旅組織龐大,被號召上前線。我報名上前線,被分配在第27622612連擔任輕機槍手,師長是王凌雲(注:抗日名將)。當時部隊沒有機槍班,只有步槍班,每一班配備有一挺輕機槍,本來一個連九個班,應該配有九挺輕機槍,但國家配備不夠,(結果)一個連只有六挺輕機槍。配置不夠,只有自己仿造,後來還是沒有造出來。

我被分配到部隊後,等我們部隊到達前線時,武漢會戰剛剛打完。

當兵時我去過的地方很多,先在貴陽訓練,然後到四川省瀘州市合江縣;後來,到過廣東,再去廣西,又到湖北、湖南。

在廣西打贏了仗,但是我們的連,人數剩的連湊一個排都湊不夠。還有一次在(湖北)宜昌打仗,本來人數一、二、三班加上第九班,四個班通常來說應該有40多個人,結果打得只剩兩個人了。

戰壕裡,連長側站排兵布陣,被日軍機槍子彈打中,血管爆漿

那場戰役有個連長很勇敢,他側身站在戰壕裡邊兒,可能是在調動人,排兵布陣嘛,就給其他班、其他排通知情況。哎呀,小日本一梭子機槍子彈就打來了,連長一下子就倒下去,血管打爆了,像殺豬一樣的血就噴出來了。戰友也都去趕快救,但是幾分鐘人就沒有了。

我在宜昌跟日本人打過兩次仗,第一次宜昌是被日本佔領的,我們去把小日本打跑了,第二次是小日本又想打回來,當時關東軍都調過來了。我是打輕機槍的,日本人聽到哪裡有機槍聲,就往哪裡射炮彈。一個炮彈落下來,炸到我們四個人,包括我。

子補述:那次就是打宜昌保衛戰,他受了傷。部隊沒打贏,開始撤退,他們機槍班負責掩護。大部隊已經走了,機槍班最後撤,撤的時候日本人有六門炮對著他們打。他們陣地那兒有一個小水塘,我們這邊叫堰塘。堰塘的水乾了後,空間就比一般的路要低矮一點,他們就躲在裡面趴著。

但是小日本炮兵的位置高啊,看到他們在堰塘裡了,就開炮。第一炮距離他大概有個100多米,第二炮大概是20米。第三炮就剛好打在他們六個人的位置。一炮下去,六個人中四個人,也包括他,四個人都受傷。然後呢,雖然很嚇人,他還是要跑,他不想死,也不想當俘虜。他站起來,發現自己(大腿後面受傷)骨頭沒斷,還能夠使上力,他也就跟著跑了。他們六個人,有兩個沒受傷,一個可能受輕傷,比他輕一點,就跑在他前面。他們先回去的戰友都說,哎呀,有幾個人傷在那兒了,結果回頭就看到他一瘸一拐的也跟上來了。他現在那個傷疤都還有痕跡。

圖二 106歲的徐開祥由其子楊國林陪同,從西昌跋涉400多公里路程來成都和我們見面,講述、見證他的抗戰參軍經歷,這段探訪機緣很珍貴,值得珍惜!
圖二 106歲的徐開祥由其子楊國林陪同,從西昌跋涉400多公里路程來成都和我們見面,講述、見證他的抗戰參軍經歷,這段探訪機緣很珍貴,值得珍惜!

現在傷疤那兒不會痛,可能就是肌肉啊,皮膚呀,筋脈啊,但還是有後遺症。他中彈時是趴著的姿勢,當時看著傷口感覺不得了,整個這一塊都沒有肉了,現在是好了。他這塊兒的筋好像是斷了一半,只能把它縫起來。如果筋全斷了,這隻腳肯定殘廢了。

現在走路沒大的影響。他這幾十年在農村還幹體力活呢,前一兩年,他還可以隨便走路,這兩年感覺衰老的比較快。】

醫療設備、藥材不足 傷口潰爛生蛆

子補述:當時可慘了,在戰場上,傷兵太多了,抬都來不及抬,擔架都不夠。還有人傷口潰爛生蛆,得敗血病。我父親從受傷到找到醫院救助,至少隔了一個禮拜的時間。】

在四川萬州,萬州當時叫萬縣,我當時是在萬縣的陸軍野戰醫院治病。

子補述:當時醫院住的空間不夠,傷兵都是自己瘸著,拄著棍子去找醫院,有(空位)就住,沒有也沒辦法。當時又是夏天,晚上很熱,傷口特別痛,因為沒有及時處理,傷口已化膿長蛆,第二天醒來一看,傷口的蛆都長大了。

可能跟他受傷後身體免疫能力不好有關,也跟當時的衛生條件有關。他當時先在病房,然後轉移到重症室,重症室旁邊就是停屍房,真的就是一步之遙。好在很快他就從重病室轉移到一般病房,就不嚴重了。

他的傷好到一定程度時,一位跟他在同一所醫院治療的排長的傷養好了,要回部隊,他就跟著排長一起又返回部隊。其實他的傷還沒有完全好,還可以再修養一段時間,但是他當時沒文化(即不識字),擔心找不到(部隊)怎麼回去?所以遇見認識的排長,就跟排長一起回到原部隊去,沒有得到足夠的休養。

既然當兵了,既然扛槍了,那保家衛國肯定是義不容辭了,對不對?誰不怕死呢?但是已經到了那個份兒上,那叫你死我活,國家民族存亡之際。】

(軍人)上了戰場,只有打,當然也有人跑的,有一次10幾個人逃跑,抓住後都槍斃了,讓我也沒有理由退縮了,打死了也是為國家嘛。上戰場還逃跑,後面是有人看著的,直接就給你槍斃了,但這都是少數。

子補述:他肯定不懂什麼愛國精神啦,只知道軍人要服從命令。既然當兵打仗了,就是盡他們軍人的責任,是吧?當年不是有口號嗎?地不分南北,人不分老幼,都有守衛國家的職責。

因為他沒有文化,一天書沒念過,一個字也不認識,戰爭期間部隊也沒法教文化課,哪有很多的時間讓他們去學文化?所以他們在當時的認知就是服從命令聽指揮。】

我在宜昌住了二到三年,養病在宜昌,打仗也是在宜昌,遇到日本(軍)對我們投毒氣彈,也是在宜昌。

親眼目睹日軍用毒氣彈攻擊

那次已經是打反擊戰了,結果日本(軍)用毒氣彈打我們。那天下午,太陽好像落山了,我們2連休息,3連守,3連就遭遇了毒氣彈,我們2連倖免於難。毒氣彈聞著很難受……

子補述:日本(軍)的是糜爛型毒氣,中毒的人會先起水泡,然後就破皮。第一次宜昌戰役最後不是還是沒打贏嗎?輸了之後,為了配合長沙戰役,宜昌這邊又去進攻日本(軍),日本(軍)可能主要兵力都在長沙,宜昌剩下的人就不多了,所以毒氣也用上了。

他是2連的,頭一天在上面那個戰壕裡邊兒做工事的是3連,後來他們兩個連交換崗位的時候,他聞到了那個氣味。可能通風好一點的地方都沒有氣味了,但是矮一點的、坑坑窪窪的地方,毒氣氣味還是很大。然後,看到3連的同志中毒後迅速就起了水泡,接著就破皮潰爛了。當時野戰醫院根本沒辦法,司令部醫院都沒辦法。後來是轉運到重慶的醫院了,但是醫沒醫好也不知道了。

他們當時上軍事課,還是會講一些這方面的知識,包括毒氣彈分多少種啊之類的。但是沒有防毒的辦法,連個口罩都沒有。】

我們中國沒有防毒面具。就算有,也很少。毒氣種類很多,有噴氣型、糜爛型等,糜爛型中了就好不了了,先破皮,然後到骨頭……

子補述:糜爛型是毒氣當中,毒性最大的一種。先爛皮,後爛肉,再爛骨頭……,他在2連,中毒的一般是3連。他當時看到的時候,那些中毒的人還沒死,只是剛開始起泡。】

還是有人稍微被醫的緩和了一下,我就問他們情況,然後沒多久就被拉去了重慶,最後醫沒醫好也不知道了。

子補述:他實際上八年抗戰沒打完呢,受傷是一個因素。後來聽他說吧,當時(大概194243年前後)本來是準備去補充遠征軍的,好像一個是76師,一個36師,這兩個師都是從四川西昌出發。

他說是到了(雲南)保山準備和日本鬼子作戰,部隊就遭遇到日軍100多架飛機狂轟濫炸,炸得一塌糊塗,(兩師)部隊都散了,那可能就是士兵都躲炮彈嘛,東躲西藏的,相當亂,人也找不到了。然後幾個戰友一走,他(徐老)可能就迷路了。他沒什麼文化,也不識字,也找不到路,就跟著他的排長一起逃,結果越走越遠……,他就只是在雲南境內參戰,沒有到緬甸去。】

徐:人家遠征軍是有文化,通過考核去的。

子:你們兩個師,實際上也是去鞏固川緬後勤補給的重要生命線的。

軍隊潰散 不知自己留落在何方?

子補述:他就是跟部隊越來越遠,也不知道他們在哪兒,就流落在那兒了。他也沒有回家,回不去,他不是浙江人嗎?就流落到現在住的西昌(四川)。在西昌後就幫人打小工,在造紙廠這些地方做雜工。西昌還有一個小地方,那裡有很多私人的大山,(包商)他們會去承包一個山來砍木柴。要求都是提前說好的,就是按他(業主)的要求,多大以上的(樹)才能砍,小的要留住,砍大留小,(他)就靠砍柴火賣錢。這種生活大概有兩年到三年時間,1945年他和我媽結婚,過了一個多月,小日本就投降了,抗戰就結束了。】

徐:聽到抗戰勝利的消息肯定高興啊,而且我已經有家了嘛。那個時候不僅我高興,全國都高興。哎喲,知道日本投降了,各個城市都放鞭炮,放得噼里啪啦的。

子:後來西昌出現土匪,因為當過兵,就有人找他去做土匪,他不肯做,還得躲起來,哎呀,他躲不了,他當過兵的嘛。「土匪」是解放後的說法,作為一種誹謗,後來書上寫這段歷史都叫(土匪)「地方反動勢力」,也可以說叫做國民黨的殘餘勢力。

文革的時候他沒有受到多大的衝擊。一是因為他沒參加國共內戰,二是他雖然是外省人流落到西昌的,但是他一直就是這麼一個誠懇踏實的人,他不做壞事,很勤勞,所以大家對他不反感,評價還是很高的。就是因為別人都覺得他人好,才介紹他給我媽媽結婚,但結婚時他什麼都沒有,在西昌那邊就得入贅,當上門女婿,所以我都跟我媽姓。

我們當子女的還是受了影響。我是1953年出生的,文化大革命導致我初中都沒有讀完,那時我剛好考初中,考上在西昌還算是最好的中學。但是我書都還沒有讀完,文化大革命開始,就停課鬧革命了。

當時我哥他們帶著我,我大概14歲吧,從西昌徒步走到昆明,用了13天的時間。當年我們講的是要走紅軍長征的路線,從西昌到會理,會理到金沙江邊的那個通安,到了通安還坐當年紅軍划的那個船,這是用牛皮做的船。走到昆明以後,北京不是發號召嗎,又讓回老家去鬧革命吧。大家就又往回走,又回到西昌。回去還是沒能上課,我就在家當農民了。真正的影響應該是,1970年時,我17歲,想去當兵,身體夠格,面試也過了,就是還有個政治審查,政審沒過,就是因為我爸是國民黨的兵。

圖三 「國民黨的兵」讓老兵長期抬不起頭,如今有個響噹噹的「抗戰老兵」稱呼,受到民間組織及一般民眾的肯定、尊敬及禮遇,心中備感慰藉。徐開祥高興的接受下榻酒店所贈的鮮花及伴手禮。
圖三 「國民黨的兵」讓老兵長期抬不起頭,如今有個響噹噹的「抗戰老兵」稱呼,受到民間組織及一般民眾的肯定、尊敬及禮遇,心中備感慰藉。徐開祥高興的接受下榻酒店所贈的鮮花及伴手禮。

兒子不怨父親參與抗戰

子:我沒有怨,這都是當時的大趨勢,受這種衝擊也不是我一個人,我算還好的。

我聽說了,我父親當兵時的一個連長,他是連長,算有一官半職,就勞改了20年,我父親還好。就是當年的階級鬥爭這個背景下,那些人多多少少對我們是有一定歧視的。雖然我們都是工農階級,還是遭受了歧視。

徐:八年前我到過台灣,沒啥別的感受,就是很喜歡那裡。

子:(去台灣前)他本來也哪裡都沒去過。他和蔣介石還是老鄉,浙江人嘛。但他未必有太多感想。

(轉頭去問徐老)你當兵的時候,曉不曉得蔣介石是你們老鄉?

徐:曉得,(到)台灣看到了蔣介石的墳。他是浙江奉化人,他不是縣城的,是鄉鎮的,溪口鎮。

圖四 徐開祥2016年曾來台參訪,往慈湖祭悼抗戰時的老長官蔣中正;也獲贈抗戰勝利70 年紀念章及證明書。(阿東攝影,2016年)
圖四 徐開祥2016年曾來台參訪,往慈湖祭悼抗戰時的老長官蔣中正;也獲贈抗戰勝利70 年紀念章及證明書。(阿東攝影,2016年)
圖五 九位四川抗戰老兵於2016年訪台,四川當地媒體大幅報導,當時還有自媒體網路直播;下半版下圖是徐開祥、楊國翠父女在桃園機場之畫面。(楊國翠翻拍)
圖五 九位四川抗戰老兵於2016年訪台,四川當地媒體大幅報導,當時還有自媒體網路直播;下半版下圖是徐開祥、楊國翠父女在桃園機場之畫面。(楊國翠翻拍)

子:他和我們描述過,很多老兵到了那裡看到自己老上級,這個感情很深,會抱著靈牌哭啊,但是他一個都認不到,他在部隊地位太低了,加上他只記得自己師長,師長又沒葬在那裡,他應該是葬在大陸。網上都查得到,說那個文化大革命時候,師長離家出走,就失聯了;後來他去了哪裡,活著與否都不知道了,但是大概已經去世了。

(回頭問)還想去台灣嗎?

徐:不去了,去不起了。

子:我感覺他這兩年的變化大,他當時去台灣還完全能走,現在要靠輪椅了。這次我們來都準備借一個,但是又不好裝,就專門買了一個。他在家不用,在家生活基本能自理,自己吃飯,自己穿衣,自己洗腳洗臉。去年以前他住我們小妹那兒,自己能從二樓走下去,去院子裡和老同志還要吹吹牛,擺擺龍門陣。去年下半年到今年,下樓的時候少了,他腳上沒勁兒了。他肯定是越來越衰老,越來越退化,但是,他這個狀況應該是很正常,很自然。每天營養還是可以哦,每天早上一個雞蛋,有時候吃饅頭,有時候吃包子,有時候吃花卷,有時候喝小米粥,有時候吃點麵條,臊子麵。


我們回到台灣後,與徐伯伯子女不時互動,小女兒楊國翠對於爸爸過去及現狀有這樣的補述

關於老爸的過去,他年輕時,在大陸搞政治鬥爭的670年代,他是國民黨兵,沒有政治地位很正常,他在鄉下當農民,鄉民純善,(他)僅受到了一些白眼之類的不好對待,已經是很輕很輕的了,再說後來他的子女我們也沒有受得什麼影響,我的大哥、二哥、二姐都是共產黨員,我大哥在村上當了幾十年的村長,二哥正處級在單位也是當了多年的一把手,後來國家在80年代後也撥亂反正了,我們對過去那個年代都已經釋懷了,所以那個年代的事,其實都是公開的秘密,我覺得是大陸的家醜,不要再提起。

圖六 「我們對過去那個年代都已經釋懷了。」各自婚嫁的子女齊聚一堂,為父親做壽、慶賀90歲生日。(楊國翠提供,2008年)
圖六 「我們對過去那個年代都已經釋懷了。」各自婚嫁的子女齊聚一堂,為父親做壽、慶賀90歲生日。(楊國翠提供,2008年)

 

圖七 老人家菸酒都來,活到100多歲。
圖七 老人家菸酒都來,活到100多歲。

他雖然年輕的時候沒有政治地位,但他晚年時得到了政府的承認,頒發了抗戰紀念章,每個月都有政府發的生活保障費,還有像你們這樣的社會各界的愛心人士的愛心,讓他的晚年特別的幸福美好。他自己說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現在的樣子,他此生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。

他希望世界一直和平,不要再發生戰爭,讓國家好好發展經濟,國家強大了才不會被欺負。

 

本系列上下篇
< 志工筆記:在人海中尋找老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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